PSP 模式：一个余额加两端本地端点
所属：第一部分 · PSP 的骨架（第 1–5 章） 前置：《支付系统》基础教程部分第 13 章（代理行、SWIFT 只传报文）、第 18 章（跨境成本的四个来源）、第 19 章（Wise 本地收本地付）、第 20 章（PSP 在角色地图里的位置） 本章新概念：余额核心、收款端点、付款端点、一个核心加多个端点
一、只有一个银行账户，收钱付钱都是跨境汇款¶
先认识一下贯穿全课的案例公司。
星图是一家做设计软件的公司，注册在新加坡，客户主要在欧洲，供应商散在世界各地。它每个月固定要做三件事：
- 向德国客户穆勒设计公司收 1,000 欧元订阅费；
- 向英国的自由插画师付 800 英镑稿费；
- 剩下的钱先留着，下个月再用。
这三件事看起来平淡，但只要星图只有一个新加坡的银行账户，前两件都会变成一次跨境汇款，第三件留下的钱趴在新加坡账户里，下个月付款时再跨一次境。
收钱：穆勒公司从德国银行往星图的新加坡账户汇 1,000 欧元。《支付系统》基础教程部分在没有全球央行那一章讲过，两国央行的账本之间没有连接，这笔钱要靠代理行（替别家银行在本地收钱付钱的银行）接力：从德国银行出发，经中间一到两家代理行，到新加坡银行。SWIFT 只传报文，钱在每一跳的往来账户里逐段记账。
付钱：星图从新加坡账户往英国插画师的账户汇 800 英镑。同样的接力再来一遍，方向反过来，币种换成英镑。
两次跨境，每次都碰上《支付系统》基础教程部分讲的跨境成本四来源：汇率点差、中间行费、预置流动性、合规审查。而且每次都有三个说不准：
| 说不准的事 | 为什么说不准 |
|---|---|
| 到手多少 | 中间行按自己的规矩扣费，发起时不知道有几家、各扣多少 |
| 什么时候到 | 每一跳的截止时间、时区、节假日都不同 |
| 现在到哪了 | 报文有追踪号，但资金停在哪家银行的账上，发起方看不见 |
星图的财务每个月要花几天核对这两笔钱，插画师还会时不时抱怨少收了 20 英镑。
二、把两次跨境换成两次本地¶
《支付系统》基础教程部分讲 Wise 模式时给过一个思路：跨境汇款可以不跨境。在两头都有本地账户的人，可以在付款国本地收钱、在收款国本地付钱，中间只在自己账上记一笔。
支付服务商（PSP，Payment Service Provider）把这个思路做成了卖给企业的产品。星图不再用新加坡银行账户收付，而是在一家 PSP 开户。之后同样的三件事变成这样：
收钱：PSP 给星图一个德国的本地收款账号：一个 DE 开头的 IBAN（欧洲通用的银行账号格式，前两位是国家）。穆勒公司做一笔德国境内的 SEPA 转账（欧元区通用的银行转账），跟付给隔壁公司没有区别，最迟第二天到，不扣中间行费。钱落进 PSP 在德国的银行账户，PSP 在自己的账本上给星图记上：余额 +1,000 欧元。
付钱：星图在 PSP 的界面上发起一笔向英国插画师的付款。PSP 在英国本来就备着英镑，用英国的本地即时转账系统 FPS 付 800 英镑给插画师，几秒到账，插画师收到的就是 800，不会变成 780。星图的余额是欧元，付出去的是英镑，中间那次换汇由 PSP 报价、星图确认：800 英镑按当天汇率折成 944 欧元。PSP 在账本上给星图记上：余额 −944 欧元。换汇之后 PSP 自己怎么在德国账户和英国账户之间补钱，讲付款端点时展开。
留着的钱：就是 PSP 账本上星图名下的那个数字。星图打开 App 看到的余额，就是它。
两次跨境汇款，变成了一笔德国境内转账加一笔英国境内转账，中间由 PSP 的一本账连起来。
三、拆成余额核心、收款端点、付款端点¶
把上面那套东西拆开，只有三块：
| 这一块 | 它做什么 | 在星图的例子里 |
|---|---|---|
| 余额核心 | 持有客户的钱，记着每个客户各有多少，在界面上展示余额 | PSP 账本上星图名下的那个数字，以及支撑这个数字的真实资金 |
| 收款端点 | 在某个国家用本地轨道把钱收进来，并认出这笔钱是哪个客户的 | 那个 DE 开头的收款账号，加上“这 1,000 欧元是星图的”这个判断 |
| 付款端点 | 在某个国家用本地轨道把钱付出去，并把结果告诉核心 | PSP 在英国的英镑资金，加上那笔 FPS 转账 |
行业里收款端点叫 pay-in，付款端点叫 payout。本课用中文名，首次出现时带英文，后面不再重复。
这三块的关系可以压成一句话：
一个 PSP 对客户提供的，是一个余额核心，加上分布在各国的收款端点和付款端点。
三块里有一块特殊：余额核心只能有一个，端点可以有很多个。
为什么核心只能有一个？因为余额是一本账。星图在德国收的钱、在英国付的钱、在美国收的钱，最后都要落到同一本账上（这本账里可以分欧元、英镑、美元几栏，但只有这一本），否则星图就会有好几份互相对不上的余额，财务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。《支付系统》基础教程部分的 Neo Bank 解剖讲过 Synapse 案例：一家替几十家金融科技公司记账的中间商倒闭，钱还在合作银行的账户里，却没人能证明每一分归谁，十万用户的钱等于不存在。那个案例出问题的位置，就是这里说的余额核心。
为什么端点可以有很多个？因为每个国家的本地轨道各自独立，PSP 想在哪个国家提供本地收付，就去那个国家建一个端点。多一个国家，多一对端点，核心不动。所以 PSP 的产品页面上“支持 X 个国家本地收款、Y 个国家本地付款”，数的就是端点的个数。
四、跟 SWIFT 多跳比：本质差别在哪¶
两种模式的差别不在“快”和“慢”，在于中间那一段由谁负责。
| 维度 | SWIFT 多跳 | PSP 模式 |
|---|---|---|
| 中间经过几本账 | 每一跳一本，通常两到四本，分属互不隶属的银行 | 一本，属于 PSP |
| 钱是否过境 | 客户这笔钱逐段过境 | 客户这笔钱不过境，两端各自本地 |
| 谁决定汇率 | 汇出行或收款行按自己的牌价换，发起方通常只能事后看到用了什么价 | PSP 报价，客户看到再确认 |
| 到手金额 | 发起时不确定 | 发起时确定 |
| 状态可见性 | 只能看到报文追踪号 | 每一段的状态 PSP 都在自己系统里 |
| 前置条件 | 两头的银行各自有代理行关系即可 | PSP 必须在两头都有本地账户和本地轨道接入，还得有资格持有客户余额 |
看最后一行。PSP 模式不是免费午餐，它把 SWIFT 链条上分散在几家银行身上的事，集中到了自己身上：
- 它要在每个国家提前放好钱，星图付英镑的时候，英国账户里必须已经有英镑；
- 它要有资格替客户持有余额，这在多数国家都要牌照；
- 它要自己把德国收到的欧元和英国付出的英镑对上账，没有任何一家银行会替它做这件事。
这三件事对应到三块上：第一件是付款端点的事，第二件是余额核心的事，第三件贯穿三块。
五、牌照门槛与工程门槛：谁允许你做，和你做不做得对¶
上面那三件事，可以分成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类：牌照门槛和工程门槛。
牌照门槛回答的是“谁允许你做这件事”。替客户持有余额，在欧盟要电子货币机构（EMI）牌照；在英国本地轨道上以自己的名义付款，要接入 FPS 的资格。这类门槛的特点是：不满足就不能开业，满足了也只是拿到入场券。
工程门槛回答的是“你做不做得对”。德国账户里今天进了 137 笔钱，哪一笔是星图的？英国那笔 800 英镑付出去之后，是到了、退回了、还是卡在半路？核心账本上所有客户的余额加起来，是否恰好等于各国银行账户里的钱？这类门槛的特点是：拿到牌照跟它没有关系，没做对的话产品照样出事。《支付系统》基础教程部分讲账务与对账时说账务是支付系统的骨骼，说的就是这一类。
两类门槛在三块上各有各的形态：
| 牌照门槛（谁允许你做） | 工程门槛（你做不做得对） | |
|---|---|---|
| 余额核心 | 持有客户资金的资格；客户资金要隔离存放 | 一本正式账本；账本总额与隔离账户里的钱每天对平 |
| 收款端点 | 在当地收款的资格；接入当地清算轨道 | 认出每一笔来款是谁的；区分“到账”和“可用”；处理退回 |
| 付款端点 | 在当地付款的资格；接入当地清算轨道 | 提前备好当地货币；跟踪每笔付款的状态；处理失败和退回 |
这张表是接下来三章的目录。每一章打开一块，先讲牌照门槛，再讲工程门槛。
六、这一章引出的问题¶
星图打开 App 看到余额 1,000 欧元。这个数字是谁记的？这 1,000 欧元此刻放在哪个银行的账户里？如果 PSP 明天倒闭，星图能不能把钱拿回来？
这三个问题都指向余额核心。下一章从“谁欠星图这 1,000 欧元”开始，把核心的两道门槛讲清楚。
七、自检题¶
- 星图改用 PSP 之后，穆勒公司付的那 1,000 欧元有没有离开过德国？星图收到的 800 英镑是从哪里来的？
- 一家 PSP 宣称“支持 60 个国家本地收款、120 个国家付款”。按本章的三块拆，它有几个余额核心、几个收款端点、几个付款端点？
- 下面两件事各属于牌照门槛还是工程门槛：（a）在新加坡替客户持有余额需要 MPI 牌照；（b）德国账户今天进了 137 笔钱，要把每一笔认到具体客户名下。
八、参考答案¶
先自己答完再往下看。
没有离开过德国。那 1,000 欧元从穆勒公司的德国银行账户转到了 PSP 在德国的银行账户，始终在德国境内。插画师收到的 800 英镑，来自 PSP 提前放在英国银行账户里的英镑，跟穆勒公司那笔欧元不是同一笔钱。两笔本地转账之间，只有 PSP 账本上星图余额的一减一加把它们连起来。
一个余额核心，60 个收款端点，120 个付款端点。核心只有一个，因为星图不管在哪个国家收付，余额都必须落到同一本账上。端点按国家数（严格说是按国家乘轨道数），付款端点比收款端点多是常见现象：付款只需要 PSP 在当地有钱和轨道，收款还要能给客户分配本地账号，后者门槛更高，讲收款端点时会展开。
（a）是牌照门槛，回答“谁允许你持有客户余额”，不满足不能开业。（b）是工程门槛，回答“你做不做得对”，跟有没有牌照无关，认错一笔，星图的余额就错一笔。
上一章：（无，本章为起点） 下一章：第 2 章 余额核心：谁能欠客户钱，怎么证明钱归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