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亚:五个国家,五条轨道,然后才是码

所属:第二部分 · 三条把本地轨道做成国民基建的路(第 3–7 章) 前置:第 3 章(闭环钱包)、第 4 章(开放式轨道)、第 5 章(强制接入、别名层) 本章新概念:轨道/别名/码三层的分工、转接清算机构、统一码标准、收单关系、分档费率、方案层定价(参与费与按笔费)、双边互认、中心辐射式互联、钱包与银行轨道并存、批发端与零售端


一、上一章留下的问题

三条路都需要一个主导者:两家分发能力超强的公司、一家国家清算机构、或者一家肯下令的央行。

东南亚一个都没有。

而且它缺主导者是双重的:区域里没有一个说了算的国家,多数国家内部也没有一个说了算的钱包。

于是这里长出了第四种情况。它值得单独讲一章,不只因为你在这个市场,还因为它是唯一一个能让你看清「互认」这件事到底能做到什么、做不到什么的地方。

但在进这一章之前,得先把一个顺序摆正,否则后面全是名词。

二、先分清楚:码不是轨道,码得跑在轨道上

二维码的成本结构立过一条规矩:二维码是一种形态,不是一条轨道。 这一章是这条规矩最需要被认真用一次的地方。

原因很实际:一笔扫码付款,扫完之后钱得真的从一个账户走到另一个账户。走哪条路、几秒到、谁做清算、谁承担日间风险,全在码底下那几层。码本身一分钱也搬不动。

所以这一章的每一个市场,都按同一个顺序看三层:

它决定什么 在东南亚长什么样
轨道层 钱在机构之间怎么清算、怎么结算 PromptPay、RPP、NAPAS 247、InstaPay、GPN 的转接清算、FAST
别名层 一个普通人怎么被指到 手机号、身份证号、税号,或者一串账户别名
码层 用户怎么发起这笔付款 Thai QR、DuitNow QR、VietQR、QR Ph、QRIS、SGQR

先问轨道是谁建的、谁在运营、钱怎么结清;再问码是哪一年罩上去的、按谁的规范生成。 顺序反过来,你会把六个长得一样的码当成六件同样的事,而它们最大的差别恰恰在最下面那一层。

任何一个本地支付方案都可以拆成三层看:最下面是轨道层,决定钱在机构之间怎么清算和结算;中间是别名层,决定一个普通人怎么被指到;最上面是码层,决定用户怎么发起这笔付款。码本身搬不动钱,它必须跑在下面那条轨道上,所以看一个市场要先问轨道、再问码

顺手纠正一个很常见的误解,它正好在这条规矩的反面。

中国那两家不是「只有码没有轨道」,它们是自己把三层都做了。 账本是自己的,清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自己的——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各自和几百家银行直连,等于自建了一张清算网;连码的格式都是自家定的,两家互不相认。中国的双寡头讲的是它们怎么把这三层一口气拿下来的。这一章第十节会把两边摆在一起看,因为东南亚的码和中国的码,长得几乎一样,底下三层没有一层是同一种东西。

三、泰国:先有 PromptPay 这条轨道,再有 Thai QR 这层码

泰国是这个顺序最干净的一个案例,干净到可以拿来当模板。

轨道先到。 泰国央行 2016 年 12 月推出 PromptPay,2017 年公众启用,把跨行转账做成即时、低成本的国民基础设施。

运营方不是新造的。 央行选了 National ITMX,因为它本来就在跑四套系统:ATM 转接、卡转接、批量支付、单笔转账。这一条很值得记:一条新的国民轨道,通常不是凭空建的,是挂在一家已经在做清算的机构上。

别名层跟着到。 PromptPay 用手机号和身份证号做收款标识——印度的零费率里那个虚拟支付地址、巴西的央行方案里的 Pix 密钥,是同一个零件的第三个版本。

码最后到,而且晚了将近一年。 泰国的二维码规范 2017 年 10 月发布,基于 EMVCo 的规格,做了本地定制。

把三个时间摆在一起:轨道 2016 年 12 月,码 2017 年 10 月。 码不是这套东西的起点,是它铺到街边小店的最后一步。

四、马来西亚:RPP 这条轨道,DuitNow 这层

马来西亚是同一个形状。

轨道层是 RPP(Real-time Retail Payments Platform,即时零售支付平台),由 PayNet 运营——马来西亚的国家支付网络。

别名层是 DuitNow2018 年 12 月推出,用手机号、身份证号、护照号或公司注册号做收款标识。

码层是 DuitNow QR,用的是 EMVCo 商户出示码格式,一张码收所有参与银行和电子钱包的钱。

注意 DuitNow 和 DuitNow QR 是两个东西:前者是别名转账,后者是罩在同一条 RPP 上的一层码。同一条轨道,两种发起方式。 这正是轨道地图里墨西哥那个案例要讲的事——换形态不换轨道,成败可以差很远。

五、越南:NAPAS 247 这条轨道,VietQR 这层码

越南的轨道层是 NAPAS(越南国家支付股份公司)运营的 247 快速转账服务,跨行、全天候。

码是后来罩上去的:2021 年 6 月 15 日,NAPAS 联合首批 14 家银行推出 VietQR 标识和基于 NAPAS 247 的扫码转账。VietQR 同时满足 EMVCo 的基础规格和越南央行为全市场发布的国内码基础标准。

越南这一例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:VietQR 起步时主打的是「扫码转账」,不是「扫码买东西」。 先把个人对个人跑通,再往商户收款走——这和 Pix 上线时先做一次性推送、几年后才补定期扣款,是同一种铺法:先做最简单的那件事。

六、菲律宾:InstaPay 这条轨道,QR Ph 这层码

菲律宾把这两层的归属写得特别清楚。

轨道层是 InstaPay,菲律宾央行(BSP)主导的即时支付轨道。

码层是 QR Ph,由 BSP 2019 年 10 月的第 1055 号通告确立,治理方是 PPMI(Philippine Payments Management, Inc.,菲律宾的支付体系管理机构),基于 EMV 的二维码规格。它跑在 InstaPay 上

上线顺序又是同一个:2019 年 11 月先做个人对个人,商户收款那一档后来才补。

四个市场看下来,形状是一样的:一条本国即时轨道 + 一层别名 + 一层 EMVCo 的码,而且码总是最后到的那一层。 现在看两个更复杂的。

七、印尼:转接清算早就在,QRIS 做的是把码统一起来

印尼和前面四个不一样,因为它的轨道层不是一条新建的即时支付系统。

印尼的轨道层是一组转接清算机构。 在 GPN(Gerbang Pembayaran Nasional,国家支付网关)这套框架下,Bank Indonesia 指定了四家转接清算机构处理交易:Artajasa、Rintis、Jalin、Alto(对应 ATM Bersama、PRIMA、Link、ALTO 四张网),清算与结算这一档由 PTEN 承担。

处理 QRIS 交易的正是这几家。 这一条要专门说,因为它最容易被搞混:印尼后来确实建了 BI-FAST,但那是 2021 年 12 月的事,比 QRIS 晚了两年多,而且是另一套东西。 把 QRIS 说成「跑在 BI-FAST 上」是错的。

码层才是印尼的主角。 QRIS 于 2019 年 8 月 17 日发布(依据 8 月 16 日的 PADG 21/18/PADG/2019),2020 年 1 月 1 日起实施。它由 Bank Indonesia 会同印尼支付系统协会(ASPI)基于 EMVCo 的规格制定,第一阶段focus 在商户出示码

所以印尼这一节的顺序和泰国正好反过来:转接清算的管子早就铺好了,缺的不是轨道,是让几十套互不相认的码收敛成一张。

原本的情况是:每家钱包一套自己的码,商户桌上贴七八张贴纸,顾客要先找自己那一张。QRIS 做的不是「造一个新钱包」,也不是「造一条新轨道」,是「让已有的码互相认」——央行定一套规格,所有机构的码按同一套规格生成。

分档费率:本课程里最值得学的一个定价设计

前面三章给了三种出资模式:中国商业化收费、印度法律定零、巴西全体便宜。

印尼给了第四种,而且它最精巧。

Bank Indonesia 规定的商户费率是按商户规模和单笔金额分档的:

商户类别 费率
微型商户(UMI),单笔 ≤ 50 万印尼卢比 0%
微型商户(UMI),单笔 > 50 万印尼卢比 0.3%
小/中/大型商户(UKE/UME/UBE) 0.7%
教育 0.6%
加油站、公共服务机构(BLU)、公共服务义务(PSO) 0.4%

另外一条规定同样重要:这笔费用由商户承担,Bank Indonesia 明令不得转嫁给消费者。

这套设计漂亮在哪里?

印尼没有在「收费」和「免费」之间二选一。它把受理缺口和轨道出资拆成了两个问题,分别解决。

对比一下印度:印度对所有人定零,结果是没有交易收入,轨道靠政治意愿和政府补贴撑着。印尼让大商户去养小商户,轨道自己养得活自己,不需要每年去要预算。

分档不是折中,是一种更聪明的出资结构。 它比「一刀切免费」更可持续,比「一刀切收费」更能覆盖长尾。

规模上,QRIS 到 2024 年已经有超过 5000 万用户、超过 3200 万家商户(截至 2024 年 8 月为 5255 万用户、3377 万商户)。

八、新加坡:FAST 是轨道,PayNow 是别名,SGQR 是标签

新加坡是这三层被分得最开的地方——分到三层各有一个名字、各有一份规则、各有一个归属方。 想不清楚一个市场的时候,照新加坡这样把名字一个个归位,通常就清楚了。

名字 是哪一层 是什么 规则归谁 谁在运营
FAST 轨道层 2014 年 3 月 17 日上线的即时转账系统 SCHA(新加坡票据交换所协会) BCS
PayNow 别名层 2017 年 7 月上线,罩在 FAST 上 ABS(新加坡银行公会) BCS
SGQR 码层 2018 年 9 月的统一标签 MAS + IMDA BCS 管中央库

三层,三个规则方,一个运营方。 BCS(Banking Computer Services)手上还有银行间 GIRO、eGIRO 和支票清算——新加坡的国民清算基础设施基本都在这一家。

再往上看一层所有权:BCS 属于 NETS 集团,而 NETS 由 DBS、OCBC、UOB 三家银行持股。

这条链值得停一下。这条被当成「银行轨道」的国民基础设施,运营方是三家大银行共同持有的公司,规则由银行自己的行业协会定。 而 FAST 的即时转账技术,是 Mastercard 旗下的 Vocalink 帮着落地的——财报上看不出来那一章会讲英国 Faster Payments 的同一个讽刺,在新加坡它是同一个形状。

2025 年 2 月 12 日,MAS 和 ABS 宣布要把这些方案的管理和治理合并到一家新实体里,把现在分散在 SCHA、ABS、MAS、IMDA 四家的职责收在一起。这份公告里对「支付方案」的定义值得抄下来:一套规则,决定参与者的接入资格、使用这张网络的定价、以及运营和安全标准。

定价和接入资格写在同一句话里。这不是巧合——它们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

统一了标签,没统一收单

新加坡 2018 年 9 月 17 日推出 SGQR,官方说法是世界第一个统一收款码。 27 个支付方案共用一张标签。商户桌上原本贴一排码,现在只贴一张。

听起来和印尼的 QRIS 是一回事。不是。

SGQR 统一的是标签,QRIS 统一的是标准。 一张 SGQR 标签上并列着二十几个方案的标识,顾客还是得先在标签上找到自己那个 App 的 logo;商户还是得跟每个方案分别谈收单关系——分别对账、分别结算、分别处理退款。桌面干净了,底下那一层一点没动。

这就是为什么在新加坡付款仍然让人犯迷糊:码只有一张,方案有二十几个。 干净的是桌面,不是这门生意。

统一可以发生在三个不同的层:谁都没统一时商户桌上叠着好几张互不相认的码;统一了标签是一张标签上并列多个方案,桌面干净了但收单关系还是各自一套;统一了标准是央行定一套规格、所有机构的码收敛成一张,扫哪个 App 都一样

MAS 自己也认了这件事没做完。2023 年 11 月,它在新加坡金融科技节场馆和樟宜一带做了 SGQR+ 的概念验证,要解决的正是收单那一层:让商户只跟一家收单机构打交道,就能收所有方案的钱。两条技术路线并行——Liquid Group 做转接清算,NETS 做主商户收单。

概念验证的数字说明原来的问题有多大:参与商户接受的支付方案数,从平均 3 个涨到 12 个。 同一批商户,同一张标签,只换了接入方式,能收的方案就多了三倍。

之后 NETS 宣布全岛铺开,覆盖 24000 个受理点,加上小贩中心超过 35000 个。

统一标签是把七张贴纸收成一张,统一标准是把七套码规格收成一套,统一收单是把七套收单关系收成一套。 三件事难度依次上升,新加坡做完了第一件,正在做第三件。

这条区分后面讲跨境的时候还要再用一次:看到「统一」两个字,先问统一的是哪一层。

轨道那一层还有另一个价格

前面比的费率都是同一层的价格——一笔交易,商户付多少

轨道层上还有另一层价格,几乎不上新闻:一家机构要接到这条轨道上,本身要付多少钱。 新加坡是看这一层最方便的地方,因为它的归属关系摆得最清楚。

MAS 在 2020 年 11 月 30 日宣布,持 MPI 牌照的非银机构可以直连 FAST 和 PayNow,第一批在 2021 年 2 月 8 日上线。到 2024 年年中,FAST 上有 30 家银行参与方,非银参与方七家:GPay Network、Liquid Group、MatchMove、NIUM、SingCash、Wise Asia-Pacific、Xfers。

但「监管允许你接」和「你接得起」是两回事。

要参与 FAST,先得成为 SCHA 的会员,而 SCHA 的细则规定了会员接入和使用 FAST 的「条件、费用、责任与义务」。这句话不是我总结的,是新加坡竞争与消费者委员会(CCCS)2022 年 12 月 8 日那份决定书里的原话。同一份文件还写明,SCHA 治理的范围包括「BCS 设定的定价,以及参与清算所的资格条件」。

所以公开可查的是:有这么一笔钱,谁定的、写在哪里都清楚。查不到的是数字。 轨道层的费率表不对外公开,这在全世界的清算体系里是常态。

实际收的是两笔:

一笔是参与费,接进来交一次。对一家非银机构来说这是笔实打实的支出——它是牌照之外的第二道门槛。

一笔是按笔费,跑一笔付一笔,而且按量分档:全网的量跑到某一档,参与方拿到相应的折扣。

这两笔的具体数字都不公开,我也没有公开来源,所以只讲结构、不给数。但结构本身就够推很多东西了。

先看按量分档这一条,它和印尼那套不是一回事:印尼是按你自己的规模定价,新加坡这套是按全网的量给折扣。 后者把所有参与方的利益绑在了一起——别人家把量做上去,你也跟着便宜。一条要靠所有人一起铺开的国民轨道,这样定价是有道理的。

和卡正好反过来

把它和卡摆在一起,这一处不同是结构性的:

FAST 这类本地轨道
跑一笔交易,发卡这一头 交换费 按笔费给运营方
轨道的钱从哪来 商户 参与方
量做大了会怎样 收入跟着涨 成本跟着涨,只是单价降了

一家银行在卡这边每跑一笔都在挣钱,在 FAST 这边每跑一笔都在花钱。

这句话能解释很多事:为什么银行推卡比推 A2A 有劲?为什么英国有了 Faster Payments,银行也没把它做成一个结账方式?不是技术问题,是这一笔交易对做这件事的人来说,记在收入栏还是成本栏。

那这笔钱从哪儿赚回来

参与方付了参与费和按笔费,总得有地方收回来。看新加坡的价目表就知道收在哪儿。

零售那一头是零。世界银行那份 FAST 案例研究写得很直接:终端收费是银行的商业决定,而 PayNow 对零售客户免费

企业那一头不是。以 DBS 的企业账户价目表为例(电子银行渠道):

项目 价格
FAST 每笔 S$0.50(非商业性付款每笔 S$5)
GIRO 每笔 S$0.20
PayNow 减免至 2028 年 12 月 31 日;银行保留对特定用途和行业收每笔 S$0.20 的权利,PayNow 付款按 FAST 或 GIRO 的费率计

另外两家做法不同、方向一致:OCBC 的 Business Growth Account 每月送 80 笔免费 FAST,UOB 的 eBusiness、BizTransact 等账户 FAST 和 PayNow 免费,钱从账户月费和别的服务里收回来。共同点是:定价的自由度全在企业这一头,个人那一头是零。

三层叠起来,这条轨道的账才完整:运营方向参与方收钱,参与方对个人免费、对企业留着定价空间。个人那一头的免费不是没有成本,是有人替他付了。 用对公补零售,是银行业里最老的一种做法。

这一节要留下的动作,和这一章前面那条是同一个:看到一个费率数字,先问它是哪一层的。 商户 MDR 是一层,参与方的参与费和按笔费是另一层,终端客户账单上那一行是第三层。印尼的 0.7% 和新加坡企业账户上的 S$0.50 不是同一种东西,摆在一张表上比不出任何结论。

九、六个市场并排:差别不在码,在轨道

现在把六个市场摆在同一张表上,按三层拆开:

市场 轨道层(谁在运营) 别名层 码层(哪一年,什么规格)
泰国 PromptPay,National ITMX 手机号、身份证号 Thai QR,2017,EMVCo + 本地定制
马来西亚 RPP,PayNet DuitNow,2018 DuitNow QR,EMVCo 商户出示码
越南 NAPAS 247,NAPAS 账号/别名 VietQR,2021,EMVCo 基础规格 + 央行标准
菲律宾 InstaPay,BSP 主导 账号/别名 QR Ph,2019,EMV 规格,PPMI 治理
印尼 GPN 的四家转接清算 + PTEN QRIS,2019,EMVCo,央行定标准
新加坡 FAST,BCS(NETS 集团) PayNow,2017 SGQR,2018,统一的是标签

东南亚五个市场的商户收款码贴纸对照:印尼 QRIS 是央行定标准、把存量的多套码收敛成一张;新加坡 SGQR 是一张标签上并列多个方案的标识,标签统一了收单没统一;泰国 PromptPay、马来西亚 DuitNow、越南 VietQR 是同一种结构,一层码罩在本国银行即时轨道上

看最后一列:六张码,五张是 EMVCo。 从贴纸的角度看,这六个市场几乎是同一件事。

看第一列:六条轨道,谁建的、谁运营的、什么时候上线的,没有两个是一样的。 有的是央行推的新系统(泰国、菲律宾),有的是既有清算机构改的(马来西亚、越南),有的根本不是一条即时支付系统而是一组转接清算机构(印尼),有的运营方是三家大银行共同持有的公司(新加坡)。

所以「东南亚的码互相不认」这个说法,抓错了层。 码的格式其实高度一致——它们说的是同一门语言(而这门语言是卡组织写的)。真正不认的是下面:六条轨道各有各的规则、各有各的参与资格、各有各的定价、各有各的争议处理。互认之所以难,不是因为码不一样,是因为轨道不一样。 这一句是后面几节的全部前提。

十、和中国对照:那两家有自己的轨道,也有自己的码

把中国摆过来,对照最能说明这一章的重点。

东南亚(这六个市场) 中国的两家钱包
轨道 公共的:央行或国家清算机构建的即时轨道 自己的账本;跨行那一段长期靠自建直连
别名 手机号、身份证号,公共目录 钱包内部的账户体系
EMVCo 的规格,全国一套 各家自己定,两家互不相认
谁定规则 央行或行业协会 钱包公司自己

这张表的每一行都要展开一句。

轨道。 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各自和几百家银行直连——这不是「用了别人的轨道」,是自己建了一张清算网。人民银行 2017 年 8 月的 209 号文要求网络支付业务迁到网联平台处理,2018 年 6 月 30 日是那道分界线;客户备付金也从同一时期开始集中交存,到 2019 年 1 月 14 日全额上收。结构因此从三方变成了四方:用户—支付机构—网联/银联—银行。中国的双寡头讲的「收编」,就是这件事。

但要注意它只收编了跨行那一段。 付款人和商户都在同一个钱包里的那类交易,仍然只是钱包在自己账本上记一笔——闭环那一层没有被动过。

码。 这一条最能说明问题:中国的码标准是自下而上长出来的,不是自上而下定的。 支付宝一套、微信一套、云闪付一套,商户桌上同时贴着好几张——和 QRIS 之前的印尼是同一个画面,只是印尼有一家央行把它收敛了,中国没有。人民银行在 2019–2021 年的金融科技发展规划里要求从业机构统一条码支付的编码规则,反过来说明那时候还没统一。真正的互联互通是从 2020 年试点、2021 年起由银联和网联做中介一步步打通的,到 2024 年 6 月微信收款码才全场景接入银联网络。

所以两边的顺序是反的。 东南亚是先有公共轨道、后罩一层公共标准的码;中国是两家公司先把账本、清算和码标准一口气做完,国家后来才把中间那一段收编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两边的「互认」是两个问题。 东南亚要互认的是六条不同的轨道,码本来就一样;中国要互认的是两套不同的码和两本封闭的账本,轨道反而已经被网联统一了。

看到「互认」两个字,先问:互认的是码,还是轨道,还是账本。

十一、钱包和银行轨道并存,这是东南亚独有的麻烦

在中国,钱包赢了,银行轨道在零售场景基本退场。在巴西,Pix 赢了。在印度,UPI 赢了。

东南亚是唯一一个两类东西长期并存的地方。

一边是闭环钱包:GrabPay、GoPay、OVO、DANA、TrueMoney。它们和中国那两家是同一类,钱停在自己的账本上。

另一边是银行轨道的码:PayNow、PromptPay、DuitNow。

结果是一个商户可能需要同时接受好几样东西,而这几样东西的接入方式、结算周期、对账口径、退款流程全都不一样。注意这里不一样的又是轨道那一层——码可能都是 EMVCo 的。

这个麻烦不是缺陷,它是一门生意的入口。 聚合器的三个理由那一章要讲的 Stripe、Adyen 这类公司,卖的正是「你接我一家,我帮你接完剩下所有」。东南亚是这门生意需求最强的地方之一,原因就在这里。

十二、互认:新闻很多,量很小

现在讲这一章的重点。

东南亚这些年最常上新闻的是跨境二维码互认:泰国人到新加坡可以扫本地的码,印尼人到马来西亚可以直接付。听起来像是区域一体化正在快速完成。

看数字。

截至 2025 年 12 月,这个区域一共有 29 条跨境支付连接。这些连接全年处理了 3620 万笔交易,金额 7.164 亿美元。

七亿美元。一年。整个区域。

把它放在旁边比一下:巴西的 Pix 在同一年做了 798 亿笔。

不是 798 亿美元——是 798 亿。东南亚 29 条跨境链路全年的笔数(3620 万),大约相当于 Pix 四个小时的量。

通了,不等于跑起来了。

这是这一章最该记住的一句话,也是判断所有「互联互通」类新闻的一把尺子。

而且现在你知道「通了」通的是哪一层:通的是两条轨道之间的一条链路,不是那张码。 码本来就读得懂。

十三、为什么通了却跑不起来

一条跨境链路把技术问题解决了:报文能互相看懂,清算路径通了,结算安排好了。

但一笔交易真的发生,需要的东西远不止技术:

第一,得有人在那条走廊上。 泰国到新加坡的链路只对正好在这两地之间移动的人有意义。跨境支付的天然市场就是旅客和汇款,这个盘子本来就比境内小两三个数量级。

第二,商户那头得贴对码。 链路通了不代表每家店都完成了改造和标识更新。

第三,汇率得比卡划算。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。旅客刷卡是有默认习惯的,而且卡在跨境这件事上做了几十年。一条新链路要抢生意,光是「能用」不够,得在价格上明显更好,而且得让用户知道。

第四,用户得知道它存在。 大部分旅客不会在出发前研究目的地的二维码互认进展。

技术只解决了第一个问题。剩下三个都是需求问题,而需求不会因为链路通了就自动出现。

十四、双边互认的算术问题,和三个层各自在加的中心

再看一个结构性的麻烦。

29 条连接,是一条一条谈出来的:泰国和新加坡谈一条,马来西亚和泰国谈一条,印尼和泰国谈一条。每一条都要单独谈规则、谈汇率、谈争议处理、谈上线。

这就是双边互认:N 个国家两两连接,需要 N×(N−1)/2 条链路。国家一多,链路数量按平方增长。

这个形状你应该觉得眼熟。《支付系统》讲代理行体系和网联的时候,讲的是同一个 N² 问题。每次看到「两两私下连接」,都要想到它会在参与方变多时爆炸。

解法在结构上也总是同一个:加一个中心,把 N² 收敛成 N。

双边互认里,泰国、新加坡、马来、印尼、越南五个国家两两拉线,一共十条链路,每一条都要单独谈规则、汇率和争议处理,链路数按 N×(N−1)/2 增长;中心辐射里,五个国家都只接到中间一个枢纽上,接一次就通所有,国家再多每家也只接一次。解法在结构上总是同一个:加一个中心,把 N² 收敛成 N

这就是 Project Nexus 在做的事。它由国际清算银行(BIS)的创新中心牵头,参与方是印度、马来西亚、菲律宾、新加坡、泰国。2022 年完成概念验证,2024 年 7 月发布蓝图,目前从试点转向生产,2026 年的推进进度被描述为按计划。

它采用中心辐射式(hub-and-spoke)架构:各国的国内即时支付系统不再两两对接,而是都接到一个中心枢纽上。注意它连的是国内即时支付系统,不是码。

接一次,通所有。 这是同一个老答案的第 N 次出现。

顺带记住时间线:泰国 PromptPay 和新加坡 PayNow 的实时连接是这个区域第一条,2021 年上线。马来西亚 DuitNow 和泰国 PromptPay 随后接通,印尼和泰国先做二维码试点再扩容。

不过 Nexus 只是其中一个中心。这个区域现在有三个层同时在加中心,而且它们加的不是同一种东西。

央行那一层。 2022 年 11 月 14 日,印尼、马来西亚、菲律宾、新加坡、泰国五家央行在巴厘岛 G20 峰会边上签了区域支付连接(Regional Payment Connectivity, RPC)谅解备忘录。之后越南(2023 年 8 月 25 日)、文莱(2024 年 2 月 29 日)、老挝(2024 年 4 月 3 日)、柬埔寨(2025 年 4 月 8 日)陆续加入,ASEAN 参与方到了九个。

国际组织那一层。 2025 年 3 月,马来西亚、泰国、菲律宾、新加坡、印度五家央行正式成立了 Nexus Global Payments,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非营利机构,专管 Nexus 的开发和运营。蓝图从此不只是一份文件,它有了一个法人。

行业那一层。 2025 年 10 月 9 日,五个国家的六家清算机构在马来西亚槟城签了 George Town Accord,启动 Next50,要给非卡类即时零售支付定一套跨境技术与操作标准。第一批要统一的不是报文格式,是争议处理、反欺诈和涉诈处置

谁在做 起点 加的是什么中心 解决哪个问题
央行 RPC,九个 ASEAN 参与方 2022 年 11 月 一份多边承诺 愿不愿意连
国际组织 Project Nexus,2025 年 3 月成立法人 2021 年 一个技术枢纽 技术上怎么连
行业 George Town Accord / Next50,六家清算机构 2025 年 10 月 一套共同规则 连上以后出事算谁的

三个层做的是同一个动作——加一个中心,把 N² 收敛成 N。但它们加的中心不在同一层,所以谁都替代不了谁。 央行那一层解决「愿不愿意连」,国际组织那一层解决「技术上怎么连」,行业那一层解决「连上以后出了事算谁的」。少任何一层,剩下两层都跑不起来——这也是为什么 Next50 把争议处理排在第一个。

顺便记住一件反差很大的事:到今天为止,一个真正通用的 ASEAN 统一码标准并不存在。 AMRO 的说法是这个愿景「依然成立」。在政策文件里,这句话的意思是还没做到。目前跑通的是七个国家之间一条一条谈出来的双边扫码链路,不是一套所有人都用的标准。

十五、零售通了,批发还没通

前面所有的数字都是零售:旅客扫码、个人小额汇款。这一块东南亚确实做到了世界前面——AMRO 的判断是 ASEAN+3 在零售跨境支付上是全球领先的,说的就是这些扫码链路和即时支付连接。

但同一份判断紧接着讲了另一半:批发那一块几乎没动。 一笔钱到了收款行的海外账户之后,还要好几天才进收款人账上。

为什么零售通得了、批发通不了?因为拦住批发的不是技术:

三条里只有第二条能靠接管子解决。

于是「通了不等于跑起来了」这句话,在两个端上是两个意思:零售端跑不起来是需求不够——那条走廊上没那么多人;批发端跑不起来是制度不通——管子接上了,钱还是过不去。 同一句话,两种原因,别混着用。

再补一句精度,它会改变你对「跨境的钱在哪里」的印象。29 条链路里,2025 年扫码那一块做了 3620 万笔、7.164 亿美元;个人对个人转账那一块只有 160 万笔,但金额 3.057 亿美元。

笔数差 23 倍,金额只差 2.3 倍。 扫码那一头是一堆二十美元的小额消费,汇款那一头笔数很少、单笔接近两百美元。跨境的钱主要不在旅客的扫码里,在汇款里——而汇款的笔数天生就少。

这一条解释了前面那个「七亿美元」为什么注定不会大:你在数的是旅客的午饭。

十六、五条结论

一,看一个市场,先看轨道,再看码。 泰国、马来西亚、越南、菲律宾是同一个形状:先有一条本国即时轨道,再加一层别名,最后才罩上一层码,而且码总是最后到的那一层。印尼是例外的顺序——转接清算的管子早就在,缺的是让几十套码收敛成一张。

二,东南亚是第四种模式:没有主导者,于是标准由各国央行自己定,铺开要靠每个市场自己走。 印尼的 QRIS 是这条路最完整的样子。

三,分档费率比「一刀切免费」和「一刀切收费」都更聪明。 小商户零费率填平受理缺口,大商户 0.7% 养轨道。同一套系统里,两个不同的问题各自被解决了,而且轨道自己养得活自己。

四,「码互相不认」抓错了层。 这些市场的码几乎都是 EMVCo 的商户出示码,格式高度一致;不认的是底下六条各有规则、各有资格、各有定价、各有争议处理的轨道。互认解决的是技术,不是需求——29 条链路、全年 7.164 亿美元,对照 Pix 一年 798 亿笔。

五,「统一」和「费率」都要问是哪一层。 新加坡统一了标签,印尼统一了标准,收单那一层两边都还在做;跨境上央行统一了意愿、BIS 在统一技术、行业刚开始统一规则。费率也一样:商户 MDR 是一层,参与方的参与费和按笔费是另一层,终端账单上那一行是第三层。看到一个数字或者一个「统一」,先定位它是哪一层的,否则跨市场比出来的都是错觉。

顺便回到那句锚点:看到两个市场结果不同,先找制度和激励差异。 东南亚和巴西的差别不在技术水平,在于巴西有一个能下令的央行,而东南亚有十个各自为政的央行。

十七、这一章引出的问题

四种模式看完了:中国的补贴战、印度的法定零费率、巴西的行政强制、印尼的分档收费。

四种模式养出了四条不同的轨道,但它们要回答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——这笔账最后谁付

是时候把它们摆在同一张表上了。

十八、自检题

  1. 为什么说「先看轨道,再看码」?一笔扫码付款里,码本身做了什么、没做什么?
  2. 泰国的 PromptPay 和 Thai QR 分别是哪一年的?这个先后顺序说明了什么?
  3. 印尼的顺序和泰国正好反过来。印尼的轨道层是什么?为什么说「QRIS 跑在 BI-FAST 上」是错的?
  4. 新加坡的 FAST、PayNow、SGQR 各是哪一层?规则归谁、运营归谁、所有权在谁手上?
  5. 一家银行每跑一笔 FAST,在账上记的是收入还是成本?这和卡有什么不同?
  6. 印尼的分档费率同时解决了哪两个问题?为什么说它比印度的一刀切零费率更可持续?
  7. SGQR 和 QRIS 都被叫做「统一收款码」,它们统一的是同一层东西吗?新加坡的商户在 SGQR 之后还要分别做什么?
  8. 「东南亚的码互相不认」这个说法错在哪里?真正不认的是什么?
  9. 中国的两家钱包和东南亚这些方案,在轨道、别名、码三层上分别是什么关系?为什么说两边的「互认」是两个不同的问题?
  10. 东南亚 29 条跨境链路全年处理 7.164 亿美元。请说出至少三个「链路通了但交易量起不来」的原因。
  11. 双边互认为什么会在国家变多时出问题?Project Nexus 的中心辐射式架构连的是什么?
  12. 「通了不等于跑起来了」在零售端和批发端指的是两种不同的原因。分别是什么?

十九、参考答案

先自己答完再往下看。

  1. 因为码搬不动钱。它只是一段编码好的收款信息,负责让手机知道要付给谁、付多少;扫完之后钱真正从一个账户走到另一个账户,走的是码底下那条轨道——谁清算、谁结算、几秒到、谁承担日间风险,全在下面。所以先问轨道是谁建的、谁运营、怎么结清,再问码是哪一年罩上去的、按谁的规范生成。顺序反过来,六个长得一样的码会被当成六件同样的事。
  2. PromptPay 是 2016 年 12 月推出、2017 年公众启用;泰国的二维码规范是 2017 年 10 月发布的,基于 EMVCo 并做了本地定制。 说明码不是这套东西的起点,是它铺到街边小店的最后一步——轨道先建好,码后罩上去。另外运营方 National ITMX 在 PromptPay 之前就在跑 ATM 转接、卡转接、批量支付和单笔转账:一条新的国民轨道通常不是凭空建的,是挂在一家已经在做清算的机构上。
  3. 印尼的轨道层是 GPN 框架下的一组转接清算机构(Artajasa、Rintis、Jalin、Alto),清算结算那一档由 PTEN 承担——处理 QRIS 交易的正是这几家。说「QRIS 跑在 BI-FAST 上」是错的,因为 BI-FAST 是 2021 年 12 月才上线的另一套系统,比 2019 年的 QRIS 晚了两年多。印尼缺的从来不是轨道,是让几十套互不相认的码收敛成一张。
  4. FAST 是轨道层(2014 年 3 月上线),PayNow 是别名层(2017 年 7 月,罩在 FAST 上),SGQR 是码层(2018 年 9 月的统一标签)。规则:FAST 归 SCHA,PayNow 归 ABS,SGQR 归 MAS 和 IMDA(2025 年 2 月宣布要并到一家新实体里)。运营:三套都是 BCS。所有权:BCS 属于 NETS 集团,NETS 由 DBS、OCBC、UOB 三家银行持股——这条国民轨道的运营方,是被它「威胁」的那几家银行共同持有的公司。
  5. 记的是成本:要向运营方付按笔费,还有一次性的参与费。卡正好反过来,发卡行每跑一笔交换费,记的是收入。同一个动作,一边是收入栏、一边是成本栏——这解释了为什么银行推卡有劲、推 A2A 没劲。 成本要有地方收回来,于是零售端免费、企业端收费,用对公补零售。
  6. 同时解决了受理缺口(微型商户小额交易零费率,没有理由拒绝接受)和轨道出资(大商户 0.7%,这笔钱养整条轨道)。比印度可持续,是因为印度对所有人定零就没有交易收入,轨道要靠政治意愿和政府补贴撑着,每年都得去要预算;印尼让大商户养小商户,系统自己养得活自己
  7. 不是同一层。SGQR 统一的是标签——27 个方案的标识并列在一张贴纸上,商户桌面干净了,但每个方案的收单关系还是各自一套,分别对账、分别结算、分别退款,顾客也还得在标签上找自己那个 logo。QRIS 统一的是标准——央行定一套规格,所有机构的码按同一套规格生成。新加坡要补的正是收单那一层,也就是 SGQR+ 在做的事。概念验证里商户能接的方案数从平均 3 个涨到 12 个,说明原来那一层的摩擦有多大。
  8. 错在抓错了层。这些市场的码几乎都用 EMVCo 的商户出示码格式——Thai QR、DuitNow QR、VietQR、QR Ph、QRIS 都是,它们说的是同一门语言,而且这门语言是卡组织写的。真正不认的是底下的轨道:六条轨道各有各的规则、参与资格、定价和争议处理。互认之所以难,不是因为码不一样,是因为轨道不一样。
  9. 轨道:东南亚是公共的(央行或国家清算机构建的即时轨道),中国那两家是自己的账本,跨行那一段在断直连之前是自建直连;209 号文要求 2018 年 6 月 30 日起迁到网联,备付金到 2019 年 1 月 14 日全额集中交存,但闭环那一层没被动过别名:东南亚是手机号、身份证号这类公共目录,中国是钱包内部的账户体系。:东南亚是 EMVCo、全国一套,中国是各家自己定、两家互不相认,互联互通从 2020 年试点、靠银联和网联做中介一步步打通,到 2024 年 6 月微信收款码才全场景接入银联网络。所以两边的「互认」是两个问题:东南亚要互认的是六条不同的轨道,码本来就一样;中国要互认的是两套不同的码和两本封闭的账本,轨道反而已经被网联统一了。
  10. 任选三个:(a) 得有人正好在那条走廊上,跨境的天然市场只有旅客和汇款,比境内小两三个数量级;(b) 商户那头得完成改造并贴对码;(c) 汇率和费用得明显比刷卡划算,因为旅客有刷卡的默认习惯;(d) 用户得知道它存在,大部分旅客不会提前研究目的地的互认进展。技术只解决了一个前提,剩下的都是需求问题。
  11. 因为双边互认要 N×(N−1)/2 条链路,每条都要单独谈规则、汇率、争议处理和上线,链路数量随国家数按平方增长。这和《支付系统》里代理行体系、网联面对的是同一个 N² 问题。Nexus 的中心辐射式架构连的是各国的国内即时支付系统,不是码——各国只接一次就能通所有,把 N² 收敛成 N。
  12. 零售端是需求问题:链路通了,但那条走廊上本来就没那么多人,而且旅客有刷卡的默认习惯、多数人不知道互认存在。批发端是制度问题:监管与合规口径不一致(尤其资本流动管理措施)、各国技术标准有落差、本币外汇市场太浅——这三条里只有技术标准能靠接口解决,另外两条接管子没用。所以同一句话在两端要给两种诊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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